崇正讲堂 | 是他,不仅给启功拍了“熊猫照”,还忠实记录了生活中的启功

发布时间:2017-12-08 20:46:51

 

著名的“大熊猫”照,钟少华摄。

本期拍摄图片均由钟少华先生提供。

钟少华先生说,有一年他在杭州偶遇启功(1912-2005),拍下了后来流传甚广的启功“大熊猫”照,而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他拍的。事实上,他为启功拍过三千多张照片,不仅有这样的著名照片,也有大量的生活照。

关于书画大家启功先生的文章著作可谓汗牛充栋了,但是像钟少华先生这样长期切入其生活,并且以图像、文章实录的形式,记载启功日常生活一面的,似乎少见。“启功先生收藏碑帖”是近期的热点,本期“崇正讲堂”还邀请到钟少华先生讲述他眼中的启功和他的启功研究。

因为两家的世谊,又同住北师大“小红楼”,钟少华先生在启功先生晚年,几乎每天拜见,回家则将见面内容记下,包括启功先生对他的提点、教育,对往事的回忆,对世事的看法,对人物的臧否。在启功先生去世后,这些记录以《启功老爷子如是说》为题整理成文,堪称启功晚年生活和思想的忠实记录。

钟少华先生退休前供职于北京市社科院,他是一位研究语言的学者,并且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便先后为300余位学者做过口述史,因而被称之为中国的口述史第一人。他和启功的交往,既是亲情的,也是学术的:正是因为与这位父执的亲密交往,启发了钟少华先生从他的语言学研究“跨界”来研究启功的思想;最近,这部《启功学术思想研究》也刚刚杀青,钟少华先生将在讲座中与听众分享此书的精彩部分。

 启功与钟敬文一起观看书画

嘉宾简介

钟少华,1938年生,祖籍广东汕尾。学者。著名民俗学家、现代散文作家钟敬文先生长子。1982年起任职于北京社科院历史所。主要研究方向:中文概念史、中国近代辞书史、中文语义学、口述史等。著有:《人类知识的新工具——中日近代百科全书研究》《中文概念史论》《进取集——钟少华文存》等。

 

钟少华先生编著作品(部分)

启功去世后,钟少华和王得后合编了此书,收录了启功的友朋后辈的怀念文章

《早年留日者谈日本》,山东画报出版社,1996

《人类知识的新工具:中日近代百科全书研究》,北京图书馆出版社,1996

《词语的知惠:清末百科辞书条目选》,贵州教育出版社,2000

《悠游录》,学苑出版社,2005

《中国近代新词语谈薮》,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,2006

《中文概念史论》,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,2012

《中文之变革》,广西师大出版社2017

《中国近代辞书指要》,商务印书馆,2017 


日记里的启功


2002年11月26日

黄苗子、郁风、启功

下午我去老爷子的二窟,恰遇黄苗子、郁风伉俪送画册来,他们谈得很高兴。讲到他当年曾做票友,我插嘴问老爷子演过什么?他回答说曾和表兄弟二人同去拍一张相片,是穿着“审头刺汤”的戏服。老爷子自己扮汤勤,鼻子上贴白。可惜相片已经失掉了。黄先生说:“应该找张中行、王世襄三人补拍。”

2003年8月14日

启功先生有三年时间给钟少华面对面授课

我还给他送去《黄药眠口述自传》。再一次动员他做口述,他还是认真地说:“太痛苦了,我受不了回忆那些事情。”

 

2003年11月8日—16日

启功在鉴定书画


8日早上我到机场接到杭州小杨运来的李叔同油画原作43幅,将他们安排到师大兰蕙宾馆后,我去报告给老爷子。

9日下午我去报告给老爷子,他说可以让他们明天拿来看看。

10日上午他们(浙江3人)将油画原件拉来到老爷子住处,刘东瑞和我随之。老爷子坐在圈椅上,仔细观看后,谈自己的看法,肯定其中一批画作。他还说道:“油画中的鉴定是很难说的。王雪涛去法国学习画油画,回来后给划上右派。他是用一笔来抹黄绿叶、花红粉白,这在中国画法中很普通,在法国人即?惊奇。他就是因为说反对拆北京的双塔寺,当了右派。现在我九十一岁啦,我说的绝对客观,为的是防他们挑毛病。”他又再看李叔同的盖章,说:“李叔同在日本不是息翁,是少爷。……要问倒对方才能够站得住脚。……我们盖纪念馆,被别人说,我说千真万确,但是还要理由。你看‘后出师表’的真伪就吵到现在。”

老爷子接着又说:“我看就说不出假。我信仰李叔同,我就相信。不管什么人盖上图章。我楼上有马公愚赠我的李叔同小幅画像,宝贵极了。这些画现在造不出来,打开一看,其中的气氛就不可能仿造。”……老爷子又指着一幅画说:“哈哈,当年我们在新新饭店住过两个月,在楼外楼吃饭。这画好极了。这些景致现在人怎么画得出来?他要是说不对,我好好打他一耳光。”


2003年10月14日

启功为钟少华著作题签

我的散文游记可以出版啦,我过去请他给题个书名。他先问我想到什么?我说想到“悠游集”或“悠悠录”。他随口就念陈子昂的诗句:“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然后做个鬼脸说:“太惨点。”我回说:“正是我的心情。”于是,他提笔给我写下:《悠游录》三个字。

随后老爷子就说:“老舍死后,我在1966年夏天,有一天去王府井百货大楼买东西,走到路南口,看见胡絜青正蹲在路边地上,她在卖文革小报。看见我了,就拉我一下,我也就蹲下来,她只给我说了一句话:‘惨呀!’”

 

2004年3月17日

启功特别爱兔子


早上电话问候完,我说送份参考给给他看,他叫我过去。我去就念参考上一篇文章,是介绍北京奥运会吉祥物选择的情况,上面还附有4张图,是4位候选者——孙悟空;熊猫;虎;兔的尊容。老爷子自己用放大镜又看,大乐,比划着对我说:如果要我投票,我就投兔儿爷一票!我小时候,就爱兔儿爷。我的老长亲舅姥姥送给我一个好大的兔儿爷,比床高,有一米高。我好高兴。记得那时候的东安市场里面路两旁,八月中秋节,路边摆满大大小小的兔儿爷,样子好讲究,我特别喜欢。

我回来,就开机打一篇文章:“我投兔儿爷一票”。

 

2004年4月20日


昨夜翻出老爷子在80年代赏给我的四个字——“万象更新”,是写在一张破纸上面,我当时用一个小框框进去。拿出来看看,还是有他在80年代潇洒豪放的笔势。于是,今天早上拿过去,麻烦他认可盖章。他接过来,二话不说就拿图章往上盖。我就说:“十多年前,是万象更新啊。”老爷子停了一下,说:“现在是更新万象啊!”又再重复加重语气说:“现在是更新万象啊!”我大声叫好。为他思维敏捷和贴切而叫好。

 

2004年5月2日

早上8点来电话,问小丸子什么时候来?我立即通知女儿女婿,她们在10点半抱小丸子来拜望老爷子,老爷子端坐在圈椅上逗小丸子,小丸子睁大眼睛望着老爷子,一会儿就在地上爬起来,给老爷子搽了地板。然后还唱歌跳舞。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,让我拍照。随后还赠小丸子一个玩具猴子。我明白,他这是代我父亲行照料重外孙女之故。

 

2004年6月1日

钟少华记录了一个快乐的启功


早上8点20分,老爷子来电话,我先祝他“老儿童节”快乐,他先一停,然后大笑,说:“你才是老儿童。”然后叫我过去。他已经穿戴整齐,对我说:“待会儿陪我去红楼文物出版社,我要去看一本书。”于是,景怀开车,我们将老爷子用轮椅送上车,我陪着进城。到红楼,车进正门,停在门市部侧门。我想去叫人,老爷子不让。我们就扶着他走进侧门,挑出书来翻看。然后由景怀开一个借条,我们就把书拿回来了。他显得若有所思,没有多同我说笑话,也许是累了。

 

2004年10月22日

启功和钟敬文

早上9点钟我过去。老爷子状况依旧。先问我病好了吗?又问我:“钟老的藏书怎么办了?你看我的这些藏书价值若干?”我回答:“家父的书两年多以前,我们就写文件赠给北师大,他们答应给些补贴。但是到现在,依然没有实质性进展。至于您的藏书,特别是线装书,要按照时价一本一本计算。很复杂。”

然后,老爷子眯着眼对我说:“我平生最难忘的汤,是‘迷你佛跳墙’。”然后对着我乐。我自然记得,是80年代,有一次景怀陪他到广州,我碰上他们。当时老爷子问我道:“你是广州人,你说广州什么地方的特色菜最好?”我回答:“我童年时候,珠江边的爱群大厦是最高级的地方,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。”于是,老爷子兴致勃勃地让我们拉到爱群大厦,进得楼顶餐厅,冷冷清清。我一看菜单上有“迷你佛跳墙”,就点了这份汤。等端上3小碗,我们一看,其内容是清水煮粉丝。从此,我就被落下话把了。

 

2005年1月8日

澳门李鹏翥来看望启功

下午4点钟,李老(李鹏翥)同张先生来到老爷子家门口,电我过去,再同进去。老爷子在卧室睡觉刚醒,躺在床上,盖着棉被。见我们进去很激动,伸手紧握着李老的手一直不放,李老向他致意,他说:“我快不行啦。”然后又转头看见在床另一边的我,就又对李老说:“昨天锺少华来读你的信。锺(敬文)老先生是我长辈,他的公子是我师弟,他(又转头对我)很感谢你去年在澳门的接待。以后要拜托你了。”又说:“你(李老)是我的诗友。感谢你们来看我。”

李老讲完来北京开会的事情后,准备告别,老爷子哭了,含泪紧握李老的手久久不放。(节选自钟少华先生《启功老爷子如是说》一文。)


本次讲座信息

12月11日下午15:10-16:10

地点:广州 香格里拉大酒店 3楼礼堂

我眼中的启功和我的启功研究

主讲人:钟少华先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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